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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波罗新闻网2008-07-23讯】 作者:狄马

电影结束的时候,我低下头去,我为我看到的英雄尸首而伤痛不已。阅读是一种征服。真正杰出的艺术带给人的不是愉悦和幸福,而首先是难以名状的悲哀。我说的是一部电影,它的名字叫《角斗士》。
这是一个发生在古罗马帝国内部僭主谋位,英雄救国的故事。忠诚而勇敢的战地司令官马克西莫斯在老恺撒被弑以后,因拒绝效忠新主而沦为角斗士,而他的勇敢和无畏,使得他没有多久就再度成为帝国的荣耀。当他在角斗场上,一次次挫败小恺撒的阴谋,并最终将其杀死的时候,全罗马的暴民都沉默不语——他救了他们,只是他们不知道。
惟独没有获救的是他自己。当马克西莫斯拼尽全身力气,将僭主干掉以后,他自己也因流血过多而安静辞世。
悲哀的是一个英雄倒下了,并没有千万个英雄站起来。杰出的生命只出现一次,只有庸人可以复制,只有奴才可以批量供应。
但对于一部悲剧来说,这一切都无关紧要。因为既然死亡是不可避免的,那么,重要的就不是死亡什么时候来到,而是人在死亡之前做过什么。马克西莫斯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不是逆来顺受的承担,而是凭借心灵的伟大与邪恶抗争,这才是《角斗士》真正激动人心的关键。
“再过一星期,我就要收割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司令官,在古罗马帝国的最后一场战役前面对他的百万勇士,没有说诸如为“国家”、“民族”等更为堂而皇之的理由,有的只是诉诸于一个普通人人性里再朴素不过的愿望:那就是回家,像一个憨实的农民一样挑水送粪,喂马劈柴。
果然,这个古罗马帝国最勇猛的统帅,在打完最后一仗后,第一个愿望就是要卸掉盔甲。家,只有哪个栖居着黑黑的妻子和调皮儿子的家才是他安顿灵魂的麦加。
整个电影被一种回环往复的乡村音乐所串连。它温暖、明亮、像沙滩一般健康。无边的苇荡被风刮起,而在苇荡的深处,一排低矮的木房前,他深爱的妻子在倚门望归。
帝国的枭雄因此而变得温柔起来。每逢打仗间隙,或角斗完毕,他总要掏出几个小陶人,默默祈祷家人的幸福。
这使我见识了英雄的另一种品格,那就是在忠诚、正直、勇敢之外,再加上仁慈和多情。
当小恺撒为了加害于他,前后俱伏猛虎,中间派一个高卢力士来与他角斗的时候,他运用非凡的膂力击倒了力士,这时场中响起了暴民们一片“杀死他”的呼声。但当他挑开力士的头盔,看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时,还是扔下了手中的剑。
这种发自内心的对生命的巨大怜悯,使得主人公以及这部以英雄主义为基调的电影自始至终笼罩着一种催人心肝的人道气息。这是只有浸泡在西方宗教文化的圣水里才可能结出的奇珍异花。它没有说教,没有大而无当的国家信条,有的只是建筑在人性深处最自然的情愫。因而,当故事即将结束,马克西莫斯倒在地上,快要死去的时候,他没有像我们通常看到的那样,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笔党费,而是对赶来探望他的情人说了一句话,那就是,“鲁珍斯安全了”,而在我看来,这正是英雄之所以为英雄的力量所在。因为从肉体的方面看,英雄固然孔武有力,可仍然经不住刀枪的进入,马克西莫斯和小恺撒一样在死神的追逐中次第而亡。马克西莫斯超出小恺撒的地方,从而也是英雄超出卑鄙者的地方,在于心灵的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