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应台女士是全球知名的中文作家，事实上，除了她之外笔者还不知道世界上有谁能让自己的中文政论文章在大陆、台湾和海外华文媒体上同时发表。笔者因此对她非常崇拜。

但是看了她的近作《今天这一课：品格》（天益网站，在多维网发表时题目改作《品格》），批评陈水扁总统的品格“近乎灾难性地不及格”。笔者觉得她在此文中的评论有失公允，如骨鲠在喉，不得不一吐为快。

品格是我们每个人都很看重的，管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们不能在请乞丐进餐时指摘他没有西服革履，有辱斯文，我们也不能在为盲人引路时要求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我们在批评别人品格不好时，首先要确保所批评的内容是他能做得到，却没有做。以办不到的事来要求别人，我们通常都认为是有失公允的。

在《品格》一文中，指摘陈水扁总统品格不及格的具体事例只有一段文字，总共三句话：“（1）当他在空中做外交「迷航」的时候，当他让霸气的美国政府直接或间接羞辱他的时候，台湾人没有自豪感可言，只有沉默的屈辱。（2）当他用充满暴力暗示和诱引冲突的语言对人民说，「我愿意牺牲，扣扳机吧」的时候，台湾的社会是被精心设计地撕开割裂，而不是和解和凝聚。（3）当他对一件又一件的弊案无法澄清，前后矛盾，而同时又拒绝反省的时候，他不是一个道德典范，他是一个典范的颠覆与嘲弄” 。我们首先要搞清楚的是，这里所指摘的问题是陈总统“是不为也，非不能也”，还是“是不能也、非不为也”。

先讲第一句话。众所周知，自陈总统上台以来，就主动宣布《四不一没有》，争取稳定台海关系。马英久先生在不久前也说过，台湾海峡和平的基础就是《四不一没有》，除此之外，大陆还必须为台湾人民开放外交空间，否则连国民党也被迫要争取台独。这就是说，《四不一没有》是台湾蓝绿两方面共同的最后底线。但自2000年陈总统上台以来，大陆方面一直拒绝与台湾方面有任何官方接触，已有的海协会和海基会之间的半官方接触也被中断，针对台湾的导弹与日俱增，台湾剩下的几个建交国则无情地加以收买剥夺。另一方面却私下拉拢台湾的反对党，与他们签订公报、协议。这种把合法政府晾在一边，只和反对党打交道的方式，只能被解释为挑衅。如果龙女士的书商一方面把龙女士的作品扣压不发，也不答复查询，另一方面却不断地派美女来勾引龙女士的丈夫，挑拨龙女士的家庭关系，龙女士当作何感想？唯一的反应只能是切断与此书商的一切来往，另想方法来独立出版自己的著作。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陈总统被迫宣布要“终止国统领和国统会的运作”（原来是废除，在美国压力下改为终止）。美国有美国自己的利益，在此前提下对陈总统在飞机过境问题上加以报复。作为台湾人，龙女士是应当指摘问题的根源—中国大陆政权，还是应杜撰出所谓陈总统的品格问题加以攻击？龙女士也为台湾的民主制度而自豪，全台湾有没有人愿意放弃台湾的民主制度来迎合大陆的专制政权？不支持自己民主产生的合法政权能叫坚持民主制度吗？

再讲第三句话。陈水扁并不是台湾民主国的第一任总统，而是中华民国的第十任总统。在继承这一职务的同时，还继承了中华民国的一整套规章制度。在他的身边确实发生的一些弊案，他的秘书已经被证明有罪，而他的女婿也有可能因为内线交易而被判刑。那么这些弊案是因为制度不妥，使有心人有机可乘，还是因为陈总统滥用职权，自己制造出来的呢？要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只要看看陈总统的前任就足够了。蒋介石是中华民国任职时间最长的总统，他的妻兄宋子文、连襟孔祥熙，轮流担任财政部长和行政院长，在任职期间，他们在美国的私产增加了三十亿美元，等于同期美国对华援助的百分之八十。由于过度贪污腐化，丢失了中国大陆的政权。连蒋介石自己也承认，打败国民党政府的不是共产党军队，而是政权中的贪污腐败。蒋介石的儿子蒋经国是在中华民国史上任期第二长的总统，在他的任上，国民党聚集了六千多亿新台币的党产，他手下的公务员连战和他的父亲积累了三百亿的家产。李登辉是陈水扁的上一任总统。李登辉的大掌柜刘泰英因为贪污罪前几天刚被一审判刑八年、如果不是宋楚瑜退党竞选总统，引起李登辉亲自揭发，宋楚瑜的几亿台币的问题款项就可能永远也不会为人所知，现在这笔钱因为是移交给国民党主席李登辉，而李登辉已经不再是国民党主席，也不愿意接受，还封存在法院无人领取。最可怕的是，上述弊案都不是当事人在任上被揭发出来的，而当事人下台之后才被揭发出来。大家公认，蒋经国和李登辉都对台湾的民主化做出过重大的贡献，他们本人也都没有贪污的劣迹。在他们的手下还是有这么严重的弊案，这充分地说明，总统权势过重，监督不力，是让有心人可以钻空子制造弊案的重要原因。在中华民国的历史上，陈水扁是第一个让自己的女婿和秘书等近亲和直接下属被司法机关查获判罪的总统。他的前任，已经证明不是没有弊案，而是总统的权势太重，司法机关办案不独立、非经总统授意不敢或不能在他们任上查处。正如张鹤慈先生所说：总统女婿的弊案，关键不在陈水扁，而在总统，换了一个总统，照样会发生。换陈水扁不能解决问题，完善制度才能解决问题。历届总统都有完全类似的问题，包庇下来或者不揭发，品格就没有问题，在任上不包庇，放手让检查机关揭发出来，就说明总统本人的品格有问题，难道龙应台女士心目中的优秀品格是就包庇下属和近亲的问题不加揭发吗？

最后讲第二句话。中华民族的历史五千年来，陈水扁是第一个由反对党领袖的身份，以和平的方式通过民主选举轮换上台执政的总统。因为无法摆脱对岸专制政权为他制造的困境，或者因为没有滥用职权来阻止司法机关揭发他近亲和手下人钻制度空子所制造的，比前任要小得多的弊案，就要动员群众罢免他，这是谁在撕开割裂台湾的社会？是否罢免了陈水扁，大陆就会愿意给台湾外交空间？就会愿意承认台湾的民选合法政府？历届总统都有弊案，从来在任上都不被揭发，陈水扁是第一个让独立司法机关主动把弊案揭发出来的在任总统，司法独立难道就是陈水扁品格不及格的依据？

龙应台女士写的《为台湾民主辩护》，在大陆人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请用文明来说服我们》，在全世界华人的面前揭发了专制政权的丑陋。在《品格》一文中说，台湾人民通过罢免总统 “又在华文世界的民主进程和宪政史上，竖立了一个全新的里程碑”。这也没错。如果陈水扁确实被查明有贪污腐败的劣迹，笔者也支持弹劾和审判他。但党同伐异，为了莫须有的罪名就要罢免民选的总统，却是在为民主的灯塔抹黑。这一点龙应台女士想过没有呢？